有些夜晚,注定不会被记在日历上,而是刻在骨血里,2014年5月17日,对于英格兰足球来说,是一个被惊雷劈开的夜晚;对于我,奥利维耶·吉鲁,那是我从一具躯壳蜕变为一座图腾的唯一时刻。
那场足总杯决赛,在温布利大球场,阿森纳对阵赫尔城,说起来有点讽刺,那场比赛中,我们一度以0比2落后,在这之前,我们经历了长达九年的冠军荒,九年,对于阿森纳这样的俱乐部而言,这不是时间,是刑罚,每个人都在问,这支球队的脊梁还在吗?阿尔塞纳·温格的皱纹里,是不是也藏着不得不认命的疲倦?
那一刻,我不允许自己这么想。
我从不觉得自己是那种天赋异禀、能以一己之力改变战局的超巨,身体不如德罗巴壮硕,速度也不如亨利迅捷,很多人都觉得我这个法国前锋,不过是阿森纳在无力签下顶级巨星时的一个妥协方案,这些话我听在耳里,没有反驳,因为真正的男人,从不争吵,只用时间作答。
当卡索拉用那记惊为天人的任意球扳平比分,比赛进入加时赛时,我摸到了空气中那种属于“唯一”的颤抖。
那是第109分钟,我已经在场上奔跑了将近两个小时,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,但不知道为什么,那一刻灵台清明,我记得很清楚,卡索拉在右侧起球,皮球划过一道隐蔽的弧线,越过赫尔城后卫的头顶,在那一瞬间,我甚至没有选择去思考,那个皮球,像一颗被上帝设定好轨道的彗星,我唯一要做的,是不要辜负它。
我起跳,不是争顶,而是托付。
我用一记并不是我惯用方式的、几乎不可能的角度——没有借助跑动的惯性,仅仅依靠腰腹核心的极限扭转——甩头攻门,那是我职业生涯中唯一一次觉得,大脑、身体与灵魂在同一维度上达到了完美契合,皮球擦着守门员的指尖,从近门柱钻入网窝。
那一刹那,温布利不再是一个球场,它是一座火山,九年积压的岩浆喷涌而出,整座球场、整个伦敦、甚至整个英格兰,都在为这一个进球而战栗。
我没有像其他前锋那样疯狂脱衣庆祝,只是静静地跪倒在地上,任由队友从四面八方压过来,因为我知道,这一球,不属于名利,不属于数据,它属于信仰。
我们赢了,阿森纳拿下了英格兰,不是通过金钱买来的超级阵容,不是依赖外租回收的豪门履历,而是靠一群曾经被嘲讽为“软蛋”的人,在深渊边缘,用最硬朗的、最不“阿森纳”的方式,劈开了命运的枷锁。
从此,人们再提起奥利维耶·吉鲁,不再仅仅是那个“勤勉的高中锋”,他们看到的,是那个在英格兰足球历史上,唯一一个在足总杯决赛中,用一记无可复制的神龙摆尾,终结了九年之痒的男人。

那一年,我拿下了英格兰,但更重要的是,我拿下了一直以来,那个对自我充满怀疑的自己。

那,就是我的唯一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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